國際網媒的進化與香港網媒的立場

時代走得太快,「報紙」這概念早已進化了幾次,早由一叠紙轉變成虛擬的頁面,再由網頁轉化為無數社交網絡上片言隻詞的新聞報道。

以前只要一起身看報紙,夜晚再看電視晚間新聞就可以掌握基本資訊;今時今日少看一眼手機亦會即時與世界失去聯擊,亦要確保有最新的版本、app及跟蹤新的熱門網媒。

跟上科技的步伐既難亦累人,但跟不上科技的代價就更沉重,幾乎等同跟不了資訊的步伐,活在有資訊時差的世界,身在二○一五年,卻仍然看着二○一四年的舊資訊,所謂「old news is so exciting」。

全民記者
—— 人人均可成網媒,挑戰傳統新聞 ——

在香港我們習慣稱只存在於數碼世界的新媒體(online-only media)為網媒,或者,首要的是要把網媒的概念擴大。網媒是個既龐大亦空泛的概念,由web 2.0開始,由blogging到twitter,簡單來說,以普羅市民有權參與的「全民記者(citizen journalism)」的新媒體核心價值早已挑戰傳統新聞的專業新聞從業員與讀者的分裂關係。現在基本上每人只要有一個社交網絡戶口,就可成網媒;門檻低,人人均是網媒,亦做成了「專業」新聞與「業餘」新聞對立的局面。

以前大家還會專誠到網站觀看的年代,網上的流行指標是Alexa ranking及Google Page Rank,只要有夠多的incoming links及點擊就可以將排名排高。不過,隨着社交網絡的流行,現在要量度網媒的影響力就難多了,坊間有不少公司提供不同方法量度網媒影響力;同時全世界亦多了很多與數碼推廣digital/online marketing有關的工作與職位,即使該公司或媒體並非需要日日更新的,亦會多添一個叫social media coordinator之類的工作及職位,在社交網絡每日更新有關甚至無關的資訊,為求增取曝光率,爭取更多支持者——其實說起來蠻似以前明星每天出show搏上報爭曝光率的做法。

國際網媒
—— 國際網媒做專門新聞,時事政治新聞市場競爭太多 ——

不同香港,國際網媒甚少會走傳統時事新聞的報道方向。一來資源所限及市場飽和,二來發起人通常都做自己喜歡的興趣,都是專門的範疇或是主攻市場忽略的「小眾市場(niche market)」,甚少挑戰傳統具公信力的新聞機構,避免做「全科」的新聞報道。以英國為例,電視已有BBC、Channel 4 、ITV及SkyTV的新聞頻道,尤其BBC與Channel 4已屬業界頂尖,難有空間可競爭;報紙則有齊代表不同政治綱領及報道手法的報章,還未計地方報及政治報刊,單是傳統報紙如《衛報》、The Independent、The Daily Mail及The Telegraph等已經夠多,針也插不入。

說起報紙的競爭戰,其實早在早期網絡時期90年中已經展開,不過當時戰場不在網絡,而是免費報紙。Metro International 1995在年瑞典推出應是全球首份免費日報。1999年英國Metro UK亦加入免費報紙行列,現今倫敦有兩份主要免費報紙,朝早Metro夜晚London Standard Evening派通街。偏向左翼的Metro做得尤其出眾,小報方式卻沒有其他小報的惡俗,數碼版本更處處領先,其手機版本在2012年便贏了一科技獎項當年的best app榮譽。所以,根本傳統新聞沒有空間給網媒參與。

自九十年代開始,具影響力的國際網媒通常都是專門網站,設計、建築、美術、煮食、環保等主題應有盡有。電影界的IMDB或是遊戲界的IGN由資料庫類型到現在有專業報道及自製節目;音樂有Pitchfork成為國際音樂指標,現在已將傳統音樂傳媒NME等比下去,甚至延伸到實體刊物。又或是以科技、科學為主的Boingboing是Blog年代最受歡迎的blog;利用web2.0的特性的Reddit仍是全世界最受歡迎、具影響力的「網媒」,專門出產惡搞(meme)及爆笑故事,是不少記者搜奇的寶庫;或是類型接近的4chan、9gag等由「用者」提供幽默資訊的網站均是經典的成功「網媒」。近年因社交網絡廣傳而爆出的是以「N個令你XX的」報道手法的幽默網站Buzzfeed,收到巨額投資後,他們近年亦開始着力辦傳統認真的新聞報道,不過暫未見成果。

立場新聞
—— 立場參考的Huffington Post結合博客文章與傳統報紙運作,模式仍受爭議 ——

說到傳統新聞、時事類別的網媒,當然一定會提及《赫芬頓郵報》Huffington Post,亦是「主/立場新聞」參考的新聞與博客文章匯集的運作模式﹕媒體有一隊全職受薪的團隊作日常運作、報道及撰寫文章,同時網頁大部分其他內容是刊登其他bloggers的文章。與香港一樣,blogger的博文是沒有稿費的。Huffington Post亦曾受外界質疑經營手法,他們的不同作者亦以文章回應,其中一員工指受薪員工是公司的支柱,沒有他們網站根本沒法營運,其他bloggers亦沒有空間發布文章及獲得這麼大的讀者群。而其他bloggers中,有人坦白說他們別無他法,一心想找渠道發布作品,能發布獲閱讀及回應已是很不錯;有人則用「商業」心態解釋免費寫作根本不存在,認為每一篇文章都是一個投資等等。

香港網媒
—— 時事網媒數量一下子倍增,香港獨特現象——

2012年主場新聞成立以來,流行的香港時事網媒一下子蜂湧而來,由單數變為雙數,是對香港政治環境的回應,亦是踏足於香港傳統新聞媒體的不足,屬於香港的獨特現象。其中「香港獨立媒體」、「港人講地」、「熱血時報」、「巴士的報」及「立場新聞」均走全方位主題的傳統報紙路線,其他如「謎米」、「破折號」、「本土新聞」及「852郵報」等僅提供政治新聞及評論,還未計沒有正式網站的facebook專頁。乘着香港敗壞的政治氣候及愈漸緊縮的新聞自由而來,這些新網媒都有鮮明的政治任務及立場,「巴士的報」與「港人講地」是建制派,後者更由前行政會議成員張震遠及梁振英競選辦顧問鄧爾邦成立的「齊心基金有限公司」管理,稱它為政府的喉舌亦絕不過分;其他的新網媒都是或多或少抱着推動言論自由的政治立場,都有類似「保衛香港民主發展」的宗旨,全屬客源接近的競爭對手。

這兩年成立的新網媒大多有財團支持或由傳媒人、知名人士成立,「巴士的報」屬星島新聞集團旗下,「謎米香港」是蕭若元的「香港人網」的後續,「852郵報」則由游清源創立。新的網媒僅有「本土新聞」及「聚言時報Polymer」是由民間發起,前者發起者不明,相信是「本土派」的政治支持者成立,後者則是膠登討論區用家成立,未來將會有正式新聞運作。

經歴過政治啟蒙的雨傘年,香港人終於明白就算所謂「同路人」,同一條路都原來有無數小巷細路,是否條條都通羅馬仍是未知數,但每個網媒都希望香港發展會踏上自己支持的路數,這亦能解釋為何明明市場已這麼飽和,網媒還是要在這塊餅上爭餅碎的原因。這是網上輿論戰,在擠迫的戰場上,寸土必爭;評論是手段,facebook是主要戰線;製圖配上吸睛的題目是行軍必備,每一個like及share均是彈藥,專頁like 的人數則是即時戰績,爭取香港發展的話語權是首要目標,在未來任何政治行動獲取更多支持自己方向的市民支持,即所謂增加「動員力」則是長遠的戰利。

信託管理
—— 立信託非獲公信力的良方,香港人政治醒覺 ——

例如網絡盛行advertorial,簡單來說即是扮作是正常文章的廣告鱔稿。「主場」以前已曾出現此問題,經典為《網上討論區 媒體大眾日日追》的廣告文,「立場」又如何保證能避免此問題出現又或是防止變本加厲?觀乎同是以信託形式經營的BBC及《衛報》,它們的權威及公信力亦不是因為「信託基金」的營運方式,而是經年累月,靠專業嚴謹的新聞報道及出色文章所累積的。信託形式,大抵也只是可阻止持有人當「生意做唔成」就話摺就摺的不負責任行為——其實就連立場新聞的「元祖」Huffington Post亦是牟利機構,在2011年已被AOL購買,信託管理更像只是應對之前公關災難的手段罷。

香港人的政治意識已經大大提升,「民主」不再是大家的着眼點,「如何爭取民主」才是大家關心的問題。媒體用的一字一句的分別亦能左右讀者會否支持其政治取向;媒體的公信力亦絕非建基於鏗鏘美麗的字眼及偉大高尚的宗旨。「立場新聞」在佔領結束後即時重返時事網媒的市場,「立場」鮮明;但,究竟真正「立場」何在,則或者仍然有待觀察。總之,香港網上新聞媒體的競爭戰,正式開始。

原文刊於明報2015年1月3日星期日生活


《飄到哪裏》渴望脫困的一代人

由唱作人周華欣思索香港音樂人「飄到哪裡」的命運

獨立音樂界新唱作人周華欣剛推出首張個人專輯《飄到哪裏》,唱片封套是灰濛天空的黑白相片,有一群零丁飛鳥的剪影。香港正值繼九七前移民潮後首個移民高峰(保安局剛公布上年2015年移民數字為七千,比前年更微增一百人),封套似是活在二○一六年港人的貼切寫照——既看不到安居樂業的未來,亦看不到民主自由的希望——於是我主動聯絡這個剛完成大學課程的周華欣,了解這年輕唱作人的落泊心情。

香港獨立音樂界的新唱作人周華欣剛推出了首張個人專輯【飄到哪裡】,唱片封套是黑白相片的灰濛天空,以及一群零丁飛鳥的剪影。香港正直九七前的移民潮後的首次的移民高峰的背景下*,這封套似是活在二零一六年港人的貼切寫照——既看不到安居樂室的未來,亦看不到民主自由的希望——於是我主動聯絡這個剛完成大學課程的周華欣,了解這位年輕唱作人的落泊心情。

「離開」是音樂人一直探討的主題。「離開」引申就是自由及理想未來的追求,但「離開」卻要付出無家Homeless與離根Rootless 等有如拼棄過去的代價。John Lennon1977年寫的Free as a Bird 正唱出了追求自由背後的矛盾掙扎心情。范曉萱在1996年的《消失》是她受不了音樂工業剃頭出走前的渴望消失於世的內心寫照。又或是影響了二千年後唱作歌手的文青代表陳綺貞首支單曲《讓我想一想》亦是圍繞類似主題——音樂裏有陳綺貞音樂影響的周華欣同樣探討這主題自然不會令人驚訝了。

周華欣的「離開」則更卑微。她提問的不是飛,而是「飄到哪裡」。那種無法控制的無力感,不單是個人感會,切合她缺乏自信及自貶的個性(像訪問中她不斷說「覺得自己真係做乜都係做得唔好」);這沮喪更是廣泛,在社會上大家都感受到的——這亦是使周華欣的「離開」主題更有意思的地方:與香港的「移民、遷散」現像及港人渴望脫離困境的心態重叠。

以水喻大眾,無法掌管自己命運

如周華欣自己都坦白承認,想逃離現實的心情,最主要原因還是自身生活的種種挑戰,才是「飄到哪裡」最主要的原因,而政治形勢只是大圍環境的影響,引自專輯中《水》的「飄到那裡」正是她活在當下的體會。「我們在社會上都是很被動的,而《水》正是這個意思。我常覺得我們就像是『水』,我們不能控制自己的形態,而是被外界環境強迫改變自己的形態。」

周華欣說大學這四年內很想去旅行,但不是實質,而是思想的旅行——原因是太多困擾。她需要思想的空間,要逃避煩囂的社會。有趣的是,原來剛完成大學課程的周華欣不是沒有離開過,2014年在香港發生雨傘佔領運動時,她就在前南斯拉夫Yugoslavia的歐洲國家斯洛民尼亞Slovenia作交換生,因此對「離開」有不一樣的體驗,亦對受俄羅斯影響、較動蕩的中東歐有較深切的認識。

「佔領時那時候我每天都在Facebook追看消息,亦在網上當義工幫忙聯絡,除了沒有訓街外,做的都是你在香港會做的事,根本就好像沒有離開過香港一樣。」這除了是「心繫香港」的最佳寫照,亦說明了在很多人眼中活在異國是風流快活的移民生活背後的真正挑戰。

在不公義下,政治、社會音樂是「零作用」

作為關心社會,熱心時事,並在浸大主修國際關係(Government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的大學生,首張專輯的音樂卻沒有牽連到政治,以及直接連系到香港的時事議題。在「政治」成為吃香的熱門主題,主流到獨立音樂紛紛唱起香港政治話題的時候,笑言是讀「沈旭輝d friends」國際關係的周華欣為什麼沒有任何社會主題的音樂?難道沒有要用音樂來回應政治的壓力嗎?

「其實我自己也有做一系列回應政治事件的歌曲的,但這首張專輯我自己一個人做所有東西,一人沒能力編這些social作品,亦不想破壞歌曲氣氛,所以首張專輯便做我一個人能力泛圍能夠做到的音樂。」原來她的創作亦有回應社會事件,例如雨傘佔領運動或是前提及的烏克蘭革命,她不著急將這些歌曲公開搏取曝光機會,反而是等待將來可以將這些作品編上豐富的編曲,有更好的表達。她對自己的音樂有追求,笑言現在自己「太acoustic」,希望在未來音樂上有更多的層次表達。

對於這種政治音樂風,周華欣覺得評價歌曲好不好不應從政治考慮,很多人在雨傘佔領一事後「跳得太快」,逢牽及政治就「斷定是好」;她亦覺得政治音樂得到額外注意,「這樣對其他音樂人的音樂有點不公平。」或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周華欣才不跳進「政治音樂」這熱潮。

政治音樂成主流音樂的大熱噱頭,更不乏歌手均高調以政治議題作旗號,視音樂為政治手段甚至是社會運動,令大家不禁思考音樂在動蕩社會環境的作用,以及政治音樂的價值。周華欣則沒有普遍「文青歌手」的浪漫,她直言「坦白說,我覺得social歌100%影響不到政治形勢,是零作用的,因為這是大圍的因素,要改變社會或推翻極權不公義,是需要真實的行動,是要revolution的。」而對於音樂在亂世的價值,她則認為「音樂除了是感情抒發,或者是可以讓大眾認識一些社會議題,人家聽完你的音樂會再follow的;而我的音樂則只是一種記錄,像未來大家可以檢視2016年的音樂,明白這一刻大家的心情及反應。」

是她也是你和我,周華欣在典型香港環境成長

與周華欣的對談,「生活」是周華欣她常提及的詞語,而對她來說,她真正的生活原來只始於大學生活。「我中學時好大壓力淨係讀書乜都冇做過」,她與其他一眾學生一樣,中學生活只有學業;在音樂上,她亦隨波逐流,只跟其他同學一起聽容祖兒、吳雨霏及Twins等的廣東主流音樂;家庭也沒有給她良好音樂成長背景,父母迷戀廣東歌,母親的偶像黎明是她成長的家庭音樂背景。這些種種背景令她就算是由中一已開始寫歌,也寫不出滿意創作,盡是她口中很單一及很「pop」的歌曲。

四年前參加的文藝復興夏令營(由黃耀明創辦的文藝復興基金會擧辦)則成為了她創作上的啟蒙,令周華欣重新認識音樂創作及遇到一群音樂創作上的朋友及前輩。得到夏令營的啟發及音樂良友的支持,她對自己及創作更有自信,由以前「做乜都唔好,好差好差」進步到「現在也不是好,只是好一點點,沒那麼差」,所以希望在大學期間試音樂路的可能性,在畢業前自資推出首張唱片。既然生活不易,社會紛亂,再加上在不健康的香港音樂環境的情況下,周華欣在自己的音樂路上看到一點方向嗎?「對於未來我真是超級超級超級迷惘的。」

「我不會當全職音樂人,因為我覺得自己的經驗與生活都不夠。」對周華欣來說,暫不當全職音樂人,不單是錢問題,亦是經驗與生活不足的問題。周華欣解釋自己中學時期就「唔係讀書就係讀書」,所以她的人生就像剛始於大學,真正的生活經驗就只得四年;如果自己即時投入全職音樂人的工作,那她就會只與音樂圈打交道,思路相同的音樂人相處,同聲同氣,那就不會有任何生活及思想上的體會。「所以我想花一些時間打不同的工與不同的人有interaction,有不同的交流。」

經常緊張地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長得不夠美,在單調的音樂環境長大,這些都是大家的故事,亦是今天周華欣的音樂故事。再不夠自信,她亦自己一個人落實推出唱片的願望,敢面對大眾唱Ugly People Song,默認「ugly」,以她所謂的「因自悲而自大」的勇氣去唱出社會上對長得不夠靚的人的不公平;再不夠好,她也敢追逐自己的音樂道路,面對觀眾表演自己只係「好了少少」的音樂,並正為CD Release Party 落力籌備。或者,不要再小看自己,我們被風吹到哪裡,都總會找到雲邊的那線閃爍的光。繼續上路。

原文刊於明報2016年6月4日星期日生活


挪威角度反思台灣捷運斬人案

台灣捷運的持刀殺人事件,鄭捷瘋狂斬殺車廂內的乘客,乘客驚慌跳跑,疑犯當場被捕,身分即時被公開。事件震驚社會,疑犯鄭捷的事迹被傳閱分析,各種不同的討論展開﹕「宅男」、「他玩的暴力遊戲使他暴力」,又或是「他一定是黐線的」,不盡不實的報道與武斷的評論此起彼落。整個事故與流程似曾相識,與2011年挪威的恐怖襲擊確實有不少相似之處。不過,最大的分別應是在挪威社會的主流聲音上絕少聽到「殺人填命」的死刑論述。

挪威的Anders Breivik殺害77人,使319人受傷。然而,死刑卻不是挪威的主流想法。事件發生後,挪威第三大報章·Dagbladet做讀者調查,結果顯示國民對死刑的支持沒有因恐怖襲擊而上升,當中68%受訪者反對死刑,支持及沒有意見者各佔16%。同時,在facebook上要求對Anders Breivik執行死刑的頁面雖然存在,但直至今時今日,專頁只有1124人讚好,與已有5.2萬人讚好的台灣「無限期支持鄭捷死刑」專頁有明顯的差距。

坦白說,當年身在挪威的我,亦多少對挪威人的心態感到困惑。那時候,我的立場是「我不支持死刑,但他殺害這麼多人實是死有餘辜」不過,在挪威,我從沒得到任何知音,所有與我討論的挪威人都有類似的意見︰「要他死,還不是對他更慷慨?他應得到應有的裁決,他需要明白他所犯的罪的嚴重性,對他的罪行感到罪疚,悔過,甚至改過,才是他需要的懲罰。自由,比生命更寶貴。以他的罪行來說,他應不會再有機會重獲自由,那才是最大的懲罰。」在挪威的價值來說,活於悔疚,是最大的折磨;失去自由,原來才是最大的懲罰。

兩地法律的差異,死刑在亞洲最普遍

兩地最大的分別是台灣還有死刑法,而挪威則早在1979年取消死刑法。除了二戰的處決外,挪威最後的執法已是在1876年。沒有死刑,對這宗死恐怖襲撃,挪威最終用了兩個月時間,四十三天的聆審來達成最後裁決,犯人Breivik被判最長的刑期廿一年,並可無限期延長。就當地法律來說,這裁決已是最嚴厲的處決,挪威人亦普遍滿意裁決結果。

台灣的情況則不同,台灣仍有死刑,這次慘劇便再激發台灣對死刑的爭論。台灣的死刑法一直受到巨大爭議,死刑是否合憲是以往爭議的重點,近年的討論則關乎死刑是否有效阻止犯人犯案及道德人道上的問題。雖然現行台灣法律其實已沒有「絕對死刑」、「唯一死刑」,即是沒有任何罪行是必需要以死刑來處決,然而,面對像鄭捷的兇徒,部份台灣人似乎便認定死刑是對鄭捷最適當合理的處決,在網絡上紛紛表達死刑的必要性。

死刑的執行在台灣一直在退減。民進黨自2000年執政(陳水扁當總統),不支持死刑,結果2000到2008年,死刑人數逐年減少,由1999年的24人,到2000年便減至17人,到2002年開始減到個位數字,2006到2010年間更沒有執行任何死刑。死刑法的爭議的轉捩點是2010年國民黨吳育昇在立法院總質詢裏,質疑行政院4 年從未執行死刑,要求行政院長吳敦義表態;最後前任法務部長王清峰公開表態主張廢除死刑,拒絕執行死刑,結果她自行請辭。自2011年以來,台灣每年有個位數字的死刑處決。

究竟死刑法在廿一世紀是否仍應存在?不加入任何文化、情理或法政上的討論,單看數據,原來二戰後亞太區是死刑最普遍,處決最多人的地方。根據國際特赦組織的報告,自2012年,全球僅有21個國家仍然執行死刑,除了美國、日本及台灣外,其餘十八個國家均是發展中國家。其中中國是每年執行最多死刑的地方,不計除不公佈的數字(中國沒有公開官方的死刑數字),處決人數是平均每年數千人。以2012年來說,中國處決多於四千多人,比第二名的伊朗314以上多達十倍以上,亦比全世界死刑的總和多達九倍。

把悲劇歸咎於精神病是掩耳盜鈴

每當社會上有一些我們無法理解的罪案,華人社會上最快最直接的反應都會認定犯人一定是「黐線」或「變態」,然後各小報一定會將某群祖的人列入為「高危份子」,藉此引起轝論。首先,精神病亦有其成因的,就算犯人是魔鬼,這個魔鬼亦是在某個特定條件與及環境下才能誕生的。以「黐線」來解釋其罪行,不過是將事物過度簡單化,並沒有阻礙同類事件發生的作用。就以挪威犯人 Breivik的聆審作例,用了最多時間討論的其實就是他究竟是「淸醒」還是「不淸醒insane」。因為若然他是被精神科醫生判斷為「不淸醒」,那他的審決便要根據精神障礙辨護,他最終可能不服用服刑,只會送往精神隔離中心進行康服。

這結果是Breivik與及挪威民眾都不願發生的,因為這便會把他的極右政治理念與及犯案動機的重要性減低,將重心放在他的精神狀態身上,這做法有如掩耳盜鈴,沒有從悲劇認淸究竟是在哪裏出錯。鄭捷的情況亦一樣,將所有罪行歸咎於他的精神狀況,那地球確實會變得很危險的,因為任何人都有機會是「變態」,是「黐線」,會作出同類型事件吧?有什麼意思呢。

兩地慘劇共通點︰犯人均希望被判死刑

鄭捷與Breivik有一個共通點,就是二人自己都希望被判死刑。如果報章報導確實,鄭捷犯案是因為厭世,希望藉死刑而結束生命;極右恐回教的Breivik亦希望可被處決,更幻想在往聆審時會遭暗殺,那他便可以為其極右組織「殉教」,激發更多人認同。如果給他們死刑,那不就代表我們認同他們以「殺人」作解決方法的邏輯及價值觀嗎?那不就代表我們正正是給他們所想要得到的嗎?

殺人是否需要賠命,確是沒有方法可辨明的。或者,悲劇的受害人才是真正有資格表態的人,他們的創傷才是悲劇真正的後遺。奪去犯人的生命,或可給受害者家屬一種最直接的心靈「慰藉」,然而,死者已逝,這是不變的事實。對親屬的創傷,就算是一個公正的裁決,亦可能永遠沒法彌補失去至親的傷害。畢竟,我們不是活在Quentin Tarantino如《黑殺令》等的復仇電影世界裏頭,人生亦不是僅有一兩小時的電影長度,最後,報復的滋味再痛快亦無法彌補失去至親的事實。如何幫助受害者親屬走過難關,更容易承受這幾乎不能承受的痛礎;如何可以妨止同類悲劇發生,才是對社會真正重要的關鍵。法律與理性,才能照亮我們應走的路吧。

原文刊於明報2014年5月24日星期日生活


借蘇格蘭獨立公投,反思國家與歴史

提外話︰
一,文中不提及蘇格蘭的Highland的Scottish Gaelic 及Lowland Scots語言,因為語言情況在蘇格蘭較複雜,字數有限,難以討論;再者,Gaelic 近年,尤其是這次公投一事再度重回大家的討論範圍,2005年最終英國政府亦通過了Gaelic Language (Scotland) Act 2005以保護Gaelic 的官方語言地位。英國各種小數語言以前都被英國政府壓止並嘗試毀滅,不只Welsh 及Gaelic,Irish 亦然。提及Welsh是因為Welsh 的情況是其中一個最多文字記錄的例子,同時亦是最的成功「復興」例子。反觀看Gaelic使用一直少,Gaelic 現僅有少於六萬的使用者。

二,整了一個Spotify Playlist 收集Scottish 的音樂。

原文刊於明報2014年9月14日星期日生活

第一次到蘇格蘭是在2006年世界盃擧行之時,尤記得英格蘭在八強戰被德國踢出局,忽然各方傳來轟動歡呼,格拉斯哥Glasgow 街頭即時有蘇格蘭人三五成群跑出洒吧,高歌跳舞。英格蘭與蘇格蘭,同一國家,卻原來可以這麼「不和諧」——這就是最古老民主國家的實況。

那時我對英國本身就是一個聯合國家的概念實在不深,這個國家之中其實包含很多不同的身份認同,存在著不少矛盾與政治權力鬥爭。我和普遍香港人一樣,對歴史及地理認識原來都是BB班——說來慚愧,A-Level還要讀世史,我的歴史常識原來仍是極度貧乏。也許,是本身「國」在中文的概念就極度狹隘,同時又可能是我們都被那種中國「統一」思想洗腦,從不明白什麼是共和國Republic又或對「United States/Kingdom」等都不求甚解。所以讀歴史以至國際新聞最好讀英文原稿,盡量減少中文翻譯,避免意思簡化,翻譯不傳意的問題。

英國人British 這個身份原來大多只是會在英格蘭人English身上出現。不少研究顯出會直接擁抱英國人身份的大多局限在英格蘭人。心水淸的,亦會留意坊間大部份英格蘭以外的英國人都會以自己的身份自居,絕少會聽到蘇格蘭人向你介紹「I am British我是英國人」。除了是因為各民族有自己文化個性外,也與「大英」這種國籍概念基本上是一個政治體多於一個由下而上自發的身份認同有關。說起來,帝國主義的結束也不過是近數十年的事,英國不爭做大呀哥的日子還不過是過百年。英國下放權力(devolution)到蘇格蘭、北愛與威爾斯,讓它們的政權成立正正也是在二十世紀尾才發生。

由英國語言霸權到小數語言的保育

就算英國是最古老的民主國家,還是走過了一條迂迴長路才走到今天的文明狀況,終肯公平對待國內不同文化與族群。以前在英國的語言覇權尤其嚴重,單是發音就講求「公認發音Received Pronunciation」,在七十年代前BBC所有主播全都說這種口音,所以亦有BBC English一名。隨時代發展,各種口音逐漸能夠在主流媒體裏出現,情況才越來越改善。不過,最近亦有調查顯示,時至今日有強烈地方口音的英國人仍感到說話有影響自信或是覺得不被尊重的情況出現。

英文以外的語言的待遇就當然更差,例如Welsh威爾斯語更一度式微,有消失的危機。自十九世紀開始,因為英語被是法定的唯一教學語言,威爾斯學校因而有Welsh Not運動去勸阻學生用威爾斯語。任何學生被發現說威爾斯語,就會被罰,要在頸上掛著巨大的牌寫著「WN」;更恐怖的是,學生因為不甘受罰而會互相監視暗中擧報,成為可怕的監視風氣。

Welsh Not直至二十世紀中期仍然存在,這正是教育可以成為政治工具的最佳例子。最後威爾斯經過一連串的本土運動,包括本地電台堅持使用威爾斯語,令威爾斯語總算扭轉語言弱勢及滅亡的危機,在1998年正式通過法案使威爾斯語與英文成為該地的共同法定語言,現估計有過七十萬人能用威爾斯語。今時今日,英國政府的態度已經跟隨著時代而轉變,例如在最西南部的康和郡Cornwall近年亦在英國本土有不少討論,在今年他們正式被承認為與其他蘇格蘭人、愛爾蘭人及威爾斯人一様的小數民族,英國政府會正式投入資源來保育康和文Cornish。

蘇格蘭的獨立之路

縱使英國已下放權力,讓各地有自己的議會及部份政策的掌控權,而蘇格蘭人其實已享有特別優惠,例如只有蘇格蘭學生享有免費大學教育。然而,這仍然沒法改變英格蘭與蘇格蘭本身有著強烈分歧的事實。促成這次獨立公投,除了是因為2011年蘇格蘭民族黨(Scottish National Party)在選舉大勝外,還因為英國政黨與蘇格蘭人民關係越來越「不投契」的緣故。蘇格蘭與一般英國北部地區一樣普遍支持工黨,痛恨保守黨Tories。自鐵娘子戴卓爾夫人開始,保守黨的政策使蘇格蘭本地經濟損手爛腳;而且,戴卓爾主義Thatcherism影響往後英國執政風格,連工黨亦接受了不少保守黨風格,更關鍵的是Tony Blair逆全國民意入侵伊拉克,自此工黨在蘇格蘭的影響力每況愈下。現今保守黨執政,再加上工黨積弱,領袖Ed Miniband不只常被質疑其領袖風範,在蘇格蘭的受歡迎程度亦創新低,這都令蘇格蘭與英國越感疏離。

一方面不滿英國政府以南部倫敦為發展中心,忽略蘇格蘭的民生,另一方面傾向社會主義的蘇格蘭亦不滿英國國會極度精英主義的風氣,促成這次的獨立公投,亦使這個Yes Campaign越戰越勇,終於在最近民調突然反超前。整個劇情發展確是異常超現實,記起年多前跟英國朋友談及這個才剛開始的獨立運動,大家都斬釘截鐵說︰「不會,他們不會獨立,無可能。」幽默的英格蘭朋友會戲言「我們很愛蘇格蘭人,很夾得來,他們不捨得與我們分開」;較認真的朋友則從錢看,想現實問題,所以不覺得他們會獨立。

確實,我的朋友不是唯一在最初否定蘇格蘭有機會獨立的英國人。英國的名人,包括蘇格蘭人,最初多是表態不支持獨立。同時媒體亦開始提及很多很棘手問題,都讓人覺得蘇格蘭的獨立是接近不可能,例如如何分皇室?如何分BBC及NHS?用什麼貨幣?國債怎麼分?現在公投前一星期,這些問題仍有很多未能妥善解答的部份,但是經過逾年的認真討論後,大家陸續轉軚,認為獨立會讓蘇格蘭走出一個更好的將來,有更多發展空間。同時間,不只David Cameron與一眾政客開始慌忙,就連名人如David Bowie都要在年初刻意表態,希望蘇格蘭能留在英國。

希望蘇格蘭留在英國的人,除了是因為經濟理由外,大多都是建基於感情,留戀舊傳統。確實,對全世界來說,蘇格蘭的獨立亦是一個重大的改變,英格蘭要與蘇格蘭的東西畫上界線,重新定義「英國」。不只Union Jack 英國旗或者會改,才剛成為77年以來首個英國人贏得溫布頓公開賽的Andy Murray ,那就不再是英國人;讓William 與Kate展開愛情故事的St. Andrews 大學,亦不再是英國。難接受,或者,明白到本身「國家」與「國籍」的概念本身就是很流動,它們的產生全因政治與權力的話,那會令我們更容易接受吧。

由一開始很多人都因現實問題而完全否決獨立的可能性,到現在坊間充斥著「不介意獨立的開始會嚴重影響經濟民生,但相信長遠來說獨立會令蘇格蘭有更好更理想的將來」的論述,忽然,蘇格蘭人再一次展示他們可愛的一面,還真是仍有Braveheart的勇武特質。由中世紀開始被英格蘭迫害到現在有真正獨立的可能,蘇格蘭人不怕面對前景不明朗的恐懼,堅決向更公平、更社會主義的社會進發,確是不簡單。將蘇格蘭的獨立運動歸究於對英格蘭的怨恨是幼稚的,不過,不能否定的是英國北方從來都是身份認同極強的一群,與南部有強烈的分歧。不僅蘇格蘭,英國北部其實亦有反南部/tory的傾向,難怪有人亦在衛報刊文表示蘇格蘭應與英國北部合拼,不要把英格蘭北部遺留在保守黨管治的魔掌。

蘇格蘭的獨特文化

蘇格蘭的文化從來都自成一格,由口音到藝術風格亦然。我從來有一執著,認為音樂與身份認同是息息相關的。正好,蘇格蘭的音樂從來都是有其獨突聲音,不計傳統Celtic民謠,當代流行搖滚方面,蘇格蘭的出色的樂團Belle and Sebastian、Teenage Fanclub、 Cocteau Twins、Mogwai、The Jesus and Mary Chain等等全都有那種有別其他英式搖滚,是屬於北部空曠廣闊的高原,是屬於與鄉土味的小鎮式情懷,又或是那略帶潮濕霉舊的古舊氣味。倒是,或者蘇格蘭真的要走出新一頁,這三四年紅遍全球的Calvin Harris 竟亦是蘇格蘭人,由初出道的標準英式街頭打扮變為滿身名牌的型男,其酒池肉林的庸俗的舞池作品與及他現在那標準playboy 外形與一般大眾熟識的蘇格蘭人形象可是南猿北轍,哈,這就是獨立的契機了吧?

在民主開明的國度,國家與人民當然不是家人——中國傳統的「家國」概念早就不合時宜,應被唾棄——相反,更像工作夥伴關係,合得來可並存,像威爾斯與英格蘭一向合得來,可稱兄道弟;相反,合不來,就像蘇格蘭一樣,隨時另尋去路。無論最後公投結果如何,正如前首相工黨的Gordon Brown所說︰「維持(英國)現況不再是一個選擇。」有趣地,另一邊廂,在中世紀時由挪威取得的昔德蘭群島Shetland及奥克尼羣島Orkney一直亦有由挪威遺留下來的獨特文化,不怎認同蘇格蘭身份;他們亦表達如果蘇格蘭獨立,他們要有權決定他們是否離開蘇格蘭留在英國境內。這就是廿一世紀文明國度對國土問題應有的處理——想到香港,我突然感到鼻酸。

References:

http://www.theguardian.com/politics/2014/jul/13/belle-and-sebastian-stuart-murdoch-scottish-independence

http://www.bbc.co.uk/news/uk-scotland-2327986

http://www.telegraph.co.uk/news/uknews/scottish-independence/10705477/Shetland-and-Orkney-should-get-vote-on-whether-to-leave-Scotland.html

http://www.theguardian.com/politics/2014/sep/08/fgordon-brown-leads-scottish-labour-drive-rescue-no-campaign

http://www.theguardian.com/music/2014/mar/20/scottish-independence-what-musicians-think

http://www.scotsman.com/news/gaelic-suppressed-1-608604

http://www.bbc.co.uk/history/british/tudors/elizabeth_ireland_01.shtml


收起雙腳,單車遊Amsterdam

原文刊於馬來西亞雜誌 NUYOU 2010年 題目【腳車建築行】

荷蘭地方不大,然而其千六萬的人口卻使她成為西歐人口最稠密的地方。除了人煙稠密之外,這個小小的西歐國家一點也不「小」。無論是銀行界的ING、電子界的Philips或是藝術界的梵高及Piet Mondriaan,,全部都是世界頂尖而且最為人所熟識的名字。然而在這宏大發展的背後,這個富庶的國度又保持著莫名其妙的低調,在國際舞台上不愛搶風頭,只在國家政策及法律上以實際行動來贏得尊重,並帶來全世界最尖銳最前衛的決定,無論是公平對待同性戀,抑或是安樂死的合法化,都是帶著荷蘭的大膽本色在世界上先行出現的。

切入點—既(非)遊客既(非)本地人

也許,阿姆斯特丹並不是亞洲人最喜愛的歐洲城市。紅燈區或大麻已是老掉牙的景點,不足以讓你花上半天時間;木鞋風車也只不過是典型手信,要有一個煥然一新的阿姆斯特丹旅遊經驗,手上不應拿著Lonely Planet,而是一本如字典般列點介紹市內各建築——Amsterdam Architecture: A Guide這一類的書籍。

阿姆斯特丹特別受歐洲鄰國歡迎,加上它的市中心不大,景點主要分佈在運河位置,故此即使是平日亦一樣人頭湧湧,尤其是那些一群又一群來自德法的旅行團,擠擁的情況直與倫敦巴黎相若。

對於本地居民來說,遊客其實就如路障,除了引起腳踏車擠塞的問題外,騎技欠佳或不懂「腳踏車守則」的騎腳踏車的遊客更是當地居民的頭號敵人,他們往往會提醒︰小心與遊客碰撞(Botsing)。

要遊覽一個城市,本地人或遊客也不是最佳身份。本地人早已失去對城內事物的一顆赤子之心;單純的遊客又會對當地文化難以入手,容易以偏概全。幸好,我有一位荷蘭朋友作導遊,讓我可以嘗試以一個既是本地人亦是遊客的角度來遊歷阿姆斯特丹。當然,以腳踏車代步,才是真正的阿姆斯特丹之遊

立足點—單車與幽默節是快樂之道

在「最快樂國家」之類的調查當中,荷蘭往往榜上有名。除了廣受認同的獨特幽默感外,我想腳踏車也是快樂的來源。沒有山的阿姆斯特丹造就它成為世上最著名的腳踏車城市。荷蘭居民能夠隨時隨地享受平易近人的腳踏車旅程。也許,累人不如意的工作過後踏上三十分鐘單車,憂愁也跟不上你的步伐了吧。

快樂指數還有賴荷蘭人的生存之道—幽默。荷蘭這個位於各歐洲大國中央的小國,生存除了要有頭腦外,幽默也是生存之道。荷蘭人特別喜歡嘲笑鄰國,模彷他們的口音甚至誇張其語言表達亦是荷蘭人常做動作,德國法國比利時甚至英國,荷蘭人都能隨口嘲弄一番。所以若然想聽到嘲笑其他國家的模仿秀,不妨向荷蘭人上一課。

踏腳點—由市中心開始走出市區

荷蘭的建築舉世聞名,而阿姆斯特丹的建築版圖正正是個建築萬花筒。空間不足的阿姆斯特丹一直在填海擴展,不斷開拓新地區,新建築物亦因此而來。既然是建築之旅,可先從市中心的建築中心開始,位於海港旁邊的ARCAM(The Architecture Centre Amsterdam)就像個大鐒子一樣。ARCAM外面便是能讓你俯瞰四周景色的科學館NEMO。

離開市中心前,還有一個不得不提的景點—中央圖書館。圖書館於2007年完成,從那強調幾何元素強烈的外表,你一定想不到內裏是個白色的蘋果世界。白色的簡約設計除了具備型格之外,還使本身偌大的圖書館具有更強的空間感。圖書館內每一個佈置都是美觀實用的設計品。要配襯這個白色線條分明的環境,電腦當然用上Mac了。上網、看電影、聽歌,或是收看或收聽這裡的媒體庫,任君選擇。要培養閱讀氣氛,不外如此。

離開前必定要到地下大型單車停車場觀摩,一定大開眼界。

中和點—學校與苦球

Amsterdam School建築風格一直都是阿姆斯特丹的Best kept secret,風格影響了往後所有近代荷蘭建築風格。Amsterdam School風格最著名的可說是Het Schip。它結合了辦公室、學校及住所的用途,建築物既利用對稱設計,亦有奇峰突出的部份,並以啡紅及灰黑磚作主色對比,彷彿是代表平民生活的血與汗,性格鮮明而強烈。

Het Schip成為了Amsterdam School的現代大本營,內裏的博物館小巧精緻,而且保留了原貌,更有大量書籍及紀念品發售。博物館的對面則為設計簡約的展覽空間及Lunchroom,在這裡喝一杯咖啡,吃一件三文治或是傳統荷蘭小食kroket甚或bitterballen,享受一個寧靜的下午。

務實點—橋與住所;建築與生活

除了市中心外,阿姆斯特丹四處的樓房都沒有固定面貌。樂意讓不同創意流入,不願被定型或製造倒模住所,在新住宅區域便可以充分體現。橋樑就像是阿姆斯特丹的骨幹,不單數量多,每一條都有個別特色,像這兩條連接Borneo和Sporenburg島的鮮紅色橋,建造初期雖然曾被投訴過分傾斜及沒有照顧使用輪椅的居民,現在卻成為這一帶的鮮明地標。島上大多的建築物都混合了住屋與辦公室的用途,也是很多設計師的工作室。其中The Whale便吸引最多注意。這座巨鯨雖然外型奇特,然而其實這頭巨鯨也只是住宅大廈!

旁邊的港區Java-eiland則是市內的優皮士區域,市價約值三十萬歐羅到七十萬歐羅。此區樓房明顯是市中心運河一帶房屋的變奏,這裡保持著密密麻麻的房屋密度以及樓房極其「纖幼」的特色。單是同一條街或同一條運河旁邊,你便可見多幢風格強烈的樓房。不得不讚嘆建築師巧妙地利用不同建築原料來為每一幢樓房添上不一樣的性格。這一帶呈現的,絕對是阿姆斯特丹市中心樓房廿一世紀的重生版。

轉列點—車站與傢俬;啤酒與薄煎餅

走到阿姆斯特丹的東南面,來到2007年第三次重建完成的Amsterdam Bijlmer ArenA railway station,此車站曾獲World Architecture Festival 2008 – Category Commendation獎項。有趣的是身邊的荷蘭朋友介紹此建築物時,直接說之前的舊車站設計其醜,現在卻一下子變成這個利用對角線及流線型設計而變得相當前衛的火車站,城市發展的弔詭莫過於此,沒有永恆的美,亦沒有永恆的醜。

Bijlmermeer這區的十萬人口裏有超過一百五十個不同的國藉。來到這裡你可以看見在市中心看不見的景象︰大量不同種族的居民。在這裡單是火車站旁便佇立了多幢惹人注目的建築物,眼前先是Pathé Arena戲院,銅灰色的鋼鐵牆身再加上用玻璃切割出的不規則圖形,充滿力量與活力。連接的另一建築物則是Heineken Music Hall,直條密紋有一種粗獷的貨櫃風格,與Pathé Arena各顯個性。

對面是由Soeters Van Eldonk設計的Amsterdam Arena,是一個平民化的商場。外牆彩虹色的色調為這區加添溫暖的家庭感覺。入口連接的是Ajax的球會球場,走前一點便是Villa Arena,這裡專門售賣荷蘭本土的設計用品及家庭用品。整個商場只售荷蘭本土品牌的產品。荷蘭設計的簡約時尚,有別於北歐崇尚自然流暢的設計,反而更偏向性格分明的型格。

走到這裡,大概完成這次旅程。當然,有趣的建築物還多的是,像東面的最新的住宅「島區」Ijburg便是世界各地的建築迷的新寵。不過,一如荷蘭朋友所說,Ijburg偏離市中心,除了某幾幢有趣建築物外,對他而言整體過份人工美,沒有自己的個性。與其要大家走馬看花,不如讓我帶來最後的阿姆斯特丹的絕佳體驗——啤酒與薄煎餅。

荷蘭式的薄煎餅最特別之處是它既可甜食亦可鹹吃,最傳統的吃法是配上蜜糖Stroop,當然,現在各式Pannenkoeken餐廳裏你想吃什麼都可以了,芝士磨菇草莓到雪糕,全都簡單又美味。

偏愛杯中物的, 別以為只到Heineken啤酒廠朝聖便足夠,Heineken在當地其實不太受歡迎,因其味淡如水。由於鄰近德國及比利時這兩個啤酒大國,說起啤酒的時候,他們從不愛國,而且更無愧表達對比利時啤酒的喜愛。酒吧cafe除了出售本地品牌的啤酒外,大多售賣比利時啤酒。所以與其用一兩個小時趕行程,倒不如找間cosy的酒吧來享受人生,喝杯比利時啤酒,再吃一口本土芝士吧。

起點/終點—自由與開放的標誌

阿姆斯特丹從來都蘊含了重大的象徵意義,不論是在我們的印象之中,還是在流行文化裏。John Lenon與Yoko Ono便曾選阿姆斯特丹作為他們宣揚和平的Bed-in for peace首站。David Bowie亦曾翻唱經典的Amsterdam,甚至Coldplay也有一首《Amsterdam》。也許,阿姆斯特丹真實面貌是什麼已不再重要了,因為它是自由開放的象徵,與快樂為朋。

阿姆斯特丹,你既複雜多元,又不失寫意沉醉的一面。但願下次再來訪,不會因為極右派政黨的得勢而讓你失去了自由的靈魂與廣闊的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