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到哪裏》渴望脫困的一代人

由唱作人周華欣思索香港音樂人「飄到哪裡」的命運

獨立音樂界新唱作人周華欣剛推出首張個人專輯《飄到哪裏》,唱片封套是灰濛天空的黑白相片,有一群零丁飛鳥的剪影。香港正值繼九七前移民潮後首個移民高峰(保安局剛公布上年2015年移民數字為七千,比前年更微增一百人),封套似是活在二○一六年港人的貼切寫照——既看不到安居樂業的未來,亦看不到民主自由的希望——於是我主動聯絡這個剛完成大學課程的周華欣,了解這年輕唱作人的落泊心情。

「離開」是音樂人一直探討的主題。「離開」引申就是自由及理想未來的追求,但「離開」卻要付出無家Homeless與離根Rootless 等有如拼棄過去的代價。John Lennon1977年寫的Free as a Bird 正唱出了追求自由背後的矛盾掙扎心情。范曉萱在1996年的《消失》是她受不了音樂工業剃頭出走前的渴望消失於世的內心寫照。又或是影響了二千年後唱作歌手的文青代表陳綺貞首支單曲《讓我想一想》亦是圍繞類似主題——音樂裏有陳綺貞音樂影響的周華欣同樣探討這主題自然不會令人驚訝了。

周華欣的「離開」則更卑微。她提問的不是飛,而是「飄到哪裡」。那種無法控制的無力感,不單是個人感會,切合她缺乏自信及自貶的個性(像訪問中她不斷說「覺得自己真係做乜都係做得唔好」);這沮喪更是廣泛,在社會上大家都感受到的——這亦是使周華欣的「離開」主題更有意思的地方:與香港的「移民、遷散」現像及港人渴望脫離困境的心態重叠。

以水喻大眾,無法掌管自己命運

如周華欣自己都坦白承認,想逃離現實的心情,最主要原因還是自身生活的種種挑戰,才是「飄到哪裡」最主要的原因,而政治形勢只是大圍環境的影響,引自專輯中《水》的「飄到那裡」正是她活在當下的體會。「我們在社會上都是很被動的,而《水》正是這個意思。我常覺得我們就像是『水』,我們不能控制自己的形態,而是被外界環境強迫改變自己的形態。」

周華欣說大學這四年內很想去旅行,但不是實質,而是思想的旅行——原因是太多困擾。她需要思想的空間,要逃避煩囂的社會。有趣的是,原來剛完成大學課程的周華欣不是沒有離開過,2014年在香港發生雨傘佔領運動時,她就在前南斯拉夫Yugoslavia的歐洲國家斯洛民尼亞Slovenia作交換生,因此對「離開」有不一樣的體驗,亦對受俄羅斯影響、較動蕩的中東歐有較深切的認識。

「佔領時那時候我每天都在Facebook追看消息,亦在網上當義工幫忙聯絡,除了沒有訓街外,做的都是你在香港會做的事,根本就好像沒有離開過香港一樣。」這除了是「心繫香港」的最佳寫照,亦說明了在很多人眼中活在異國是風流快活的移民生活背後的真正挑戰。

在不公義下,政治、社會音樂是「零作用」

作為關心社會,熱心時事,並在浸大主修國際關係(Government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的大學生,首張專輯的音樂卻沒有牽連到政治,以及直接連系到香港的時事議題。在「政治」成為吃香的熱門主題,主流到獨立音樂紛紛唱起香港政治話題的時候,笑言是讀「沈旭輝d friends」國際關係的周華欣為什麼沒有任何社會主題的音樂?難道沒有要用音樂來回應政治的壓力嗎?

「其實我自己也有做一系列回應政治事件的歌曲的,但這首張專輯我自己一個人做所有東西,一人沒能力編這些social作品,亦不想破壞歌曲氣氛,所以首張專輯便做我一個人能力範圍能夠做到的音樂。」原來她的創作亦有回應社會事件,例如雨傘佔領運動或是前提及的烏克蘭革命,她不著急將這些歌曲公開搏取曝光機會,反而是等待將來可以將這些作品編上豐富的編曲,有更好的表達。她對自己的音樂有追求,笑言現在自己「太acoustic」,希望在未來音樂上有更多的層次表達。

對於這種政治音樂風,周華欣覺得評價歌曲好不好不應從政治考慮,很多人在雨傘佔領一事後「跳得太快」,逢牽及政治就「斷定是好」;她亦覺得政治音樂得到額外注意,「這樣對其他音樂人的音樂有點不公平。」或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周華欣才不跳進「政治音樂」這熱潮。

政治音樂成主流音樂的大熱噱頭,更不乏歌手均高調以政治議題作旗號,視音樂為政治手段甚至是社會運動,令大家不禁思考音樂在動蕩社會環境的作用,以及政治音樂的價值。周華欣則沒有普遍「文青歌手」的浪漫,她直言「坦白說,我覺得social歌100%影響不到政治形勢,是零作用的,因為這是大圍的因素,要改變社會或推翻極權不公義,是需要真實的行動,是要revolution的。」而對於音樂在亂世的價值,她則認為「音樂除了是感情抒發,或者是可以讓大眾認識一些社會議題,人家聽完你的音樂會再follow的;而我的音樂則只是一種記錄,像未來大家可以檢視2016年的音樂,明白這一刻大家的心情及反應。」

是她也是你和我,周華欣在典型香港環境成長

與周華欣的對談,「生活」是周華欣她常提及的詞語,而對她來說,她真正的生活原來只始於大學生活。「我中學時好大壓力淨係讀書乜都冇做過」,她與其他一眾學生一樣,中學生活只有學業;在音樂上,她亦隨波逐流,只跟其他同學一起聽容祖兒、吳雨霏及Twins等的廣東主流音樂;家庭也沒有給她良好音樂成長背景,父母迷戀廣東歌,母親的偶像黎明是她成長的家庭音樂背景。這些種種背景令她就算是由中一已開始寫歌,也寫不出滿意創作,盡是她口中很單一及很「pop」的歌曲。

四年前參加的文藝復興夏令營(由黃耀明創辦的文藝復興基金會擧辦)則成為了她創作上的啟蒙,令周華欣重新認識音樂創作及遇到一群音樂創作上的朋友及前輩。得到夏令營的啟發及音樂良友的支持,她對自己及創作更有自信,由以前「做乜都唔好,好差好差」進步到「現在也不是好,只是好一點點,沒那麼差」,所以希望在大學期間試音樂路的可能性,在畢業前自資推出首張唱片。既然生活不易,社會紛亂,再加上在不健康的香港音樂環境的情況下,周華欣在自己的音樂路上看到一點方向嗎?「對於未來我真是超級超級超級迷惘的。」

「我不會當全職音樂人,因為我覺得自己的經驗與生活都不夠。」對周華欣來說,暫不當全職音樂人,不單是錢問題,亦是經驗與生活不足的問題。周華欣解釋自己中學時期就「唔係讀書就係讀書」,所以她的人生就像剛始於大學,真正的生活經驗就只得四年;如果自己即時投入全職音樂人的工作,那她就會只與音樂圈打交道,思路相同的音樂人相處,同聲同氣,那就不會有任何生活及思想上的體會。「所以我想花一些時間打不同的工與不同的人有interaction,有不同的交流。」

經常緊張地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長得不夠美,在單調的音樂環境長大,這些都是大家的故事,亦是今天周華欣的音樂故事。再不夠自信,她亦自己一個人落實推出唱片的願望,敢面對大眾唱Ugly People Song,默認「ugly」,以她所謂的「因自悲而自大」的勇氣去唱出社會上對長得不夠靚的人的不公平;再不夠好,她也敢追逐自己的音樂道路,面對觀眾表演自己只係「好了少少」的音樂,並正為CD Release Party 落力籌備。或者,不要再小看自己,我們被風吹到哪裡,都總會找到雲邊的那線閃爍的光。繼續上路。

原文刊於明報2016年6月4日星期日生活


挪威角度反思台灣捷運斬人案

台灣捷運的持刀殺人事件,鄭捷瘋狂斬殺車廂內的乘客,乘客驚慌跳跑,疑犯當場被捕,身分即時被公開。事件震驚社會,疑犯鄭捷的事迹被傳閱分析,各種不同的討論展開﹕「宅男」、「他玩的暴力遊戲使他暴力」,又或是「他一定是黐線的」,不盡不實的報道與武斷的評論此起彼落。整個事故與流程似曾相識,與2011年挪威的恐怖襲擊確實有不少相似之處。不過,最大的分別應是在挪威社會的主流聲音上絕少聽到「殺人填命」的死刑論述。

挪威的Anders Breivik殺害77人,使319人受傷。然而,死刑卻不是挪威的主流想法。事件發生後,挪威第三大報章·Dagbladet做讀者調查,結果顯示國民對死刑的支持沒有因恐怖襲擊而上升,當中68%受訪者反對死刑,支持及沒有意見者各佔16%。同時,在facebook上要求對Anders Breivik執行死刑的頁面雖然存在,但直至今時今日,專頁只有1124人讚好,與已有5.2萬人讚好的台灣「無限期支持鄭捷死刑」專頁有明顯的差距。

坦白說,當年身在挪威的我,亦多少對挪威人的心態感到困惑。那時候,我的立場是「我不支持死刑,但他殺害這麼多人實是死有餘辜」不過,在挪威,我從沒得到任何知音,所有與我討論的挪威人都有類似的意見︰「要他死,還不是對他更慷慨?他應得到應有的裁決,他需要明白他所犯的罪的嚴重性,對他的罪行感到罪疚,悔過,甚至改過,才是他需要的懲罰。自由,比生命更寶貴。以他的罪行來說,他應不會再有機會重獲自由,那才是最大的懲罰。」在挪威的價值來說,活於悔疚,是最大的折磨;失去自由,原來才是最大的懲罰。

兩地法律的差異,死刑在亞洲最普遍

兩地最大的分別是台灣還有死刑法,而挪威則早在1979年取消死刑法。除了二戰的處決外,挪威最後的執法已是在1876年。沒有死刑,對這宗死恐怖襲撃,挪威最終用了兩個月時間,四十三天的聆審來達成最後裁決,犯人Breivik被判最長的刑期廿一年,並可無限期延長。就當地法律來說,這裁決已是最嚴厲的處決,挪威人亦普遍滿意裁決結果。

台灣的情況則不同,台灣仍有死刑,這次慘劇便再激發台灣對死刑的爭論。台灣的死刑法一直受到巨大爭議,死刑是否合憲是以往爭議的重點,近年的討論則關乎死刑是否有效阻止犯人犯案及道德人道上的問題。雖然現行台灣法律其實已沒有「絕對死刑」、「唯一死刑」,即是沒有任何罪行是必需要以死刑來處決,然而,面對像鄭捷的兇徒,部份台灣人似乎便認定死刑是對鄭捷最適當合理的處決,在網絡上紛紛表達死刑的必要性。

死刑的執行在台灣一直在退減。民進黨自2000年執政(陳水扁當總統),不支持死刑,結果2000到2008年,死刑人數逐年減少,由1999年的24人,到2000年便減至17人,到2002年開始減到個位數字,2006到2010年間更沒有執行任何死刑。死刑法的爭議的轉捩點是2010年國民黨吳育昇在立法院總質詢裏,質疑行政院4 年從未執行死刑,要求行政院長吳敦義表態;最後前任法務部長王清峰公開表態主張廢除死刑,拒絕執行死刑,結果她自行請辭。自2011年以來,台灣每年有個位數字的死刑處決。

究竟死刑法在廿一世紀是否仍應存在?不加入任何文化、情理或法政上的討論,單看數據,原來二戰後亞太區是死刑最普遍,處決最多人的地方。根據國際特赦組織的報告,自2012年,全球僅有21個國家仍然執行死刑,除了美國、日本及台灣外,其餘十八個國家均是發展中國家。其中中國是每年執行最多死刑的地方,不計除不公佈的數字(中國沒有公開官方的死刑數字),處決人數是平均每年數千人。以2012年來說,中國處決多於四千多人,比第二名的伊朗314以上多達十倍以上,亦比全世界死刑的總和多達九倍。

把悲劇歸咎於精神病是掩耳盜鈴

每當社會上有一些我們無法理解的罪案,華人社會上最快最直接的反應都會認定犯人一定是「黐線」或「變態」,然後各小報一定會將某群祖的人列入為「高危份子」,藉此引起轝論。首先,精神病亦有其成因的,就算犯人是魔鬼,這個魔鬼亦是在某個特定條件與及環境下才能誕生的。以「黐線」來解釋其罪行,不過是將事物過度簡單化,並沒有阻礙同類事件發生的作用。就以挪威犯人 Breivik的聆審作例,用了最多時間討論的其實就是他究竟是「淸醒」還是「不淸醒insane」。因為若然他是被精神科醫生判斷為「不淸醒」,那他的審決便要根據精神障礙辨護,他最終可能不服用服刑,只會送往精神隔離中心進行康服。

這結果是Breivik與及挪威民眾都不願發生的,因為這便會把他的極右政治理念與及犯案動機的重要性減低,將重心放在他的精神狀態身上,這做法有如掩耳盜鈴,沒有從悲劇認淸究竟是在哪裏出錯。鄭捷的情況亦一樣,將所有罪行歸咎於他的精神狀況,那地球確實會變得很危險的,因為任何人都有機會是「變態」,是「黐線」,會作出同類型事件吧?有什麼意思呢。

兩地慘劇共通點︰犯人均希望被判死刑

鄭捷與Breivik有一個共通點,就是二人自己都希望被判死刑。如果報章報導確實,鄭捷犯案是因為厭世,希望藉死刑而結束生命;極右恐回教的Breivik亦希望可被處決,更幻想在往聆審時會遭暗殺,那他便可以為其極右組織「殉教」,激發更多人認同。如果給他們死刑,那不就代表我們認同他們以「殺人」作解決方法的邏輯及價值觀嗎?那不就代表我們正正是給他們所想要得到的嗎?

殺人是否需要賠命,確是沒有方法可辨明的。或者,悲劇的受害人才是真正有資格表態的人,他們的創傷才是悲劇真正的後遺。奪去犯人的生命,或可給受害者家屬一種最直接的心靈「慰藉」,然而,死者已逝,這是不變的事實。對親屬的創傷,就算是一個公正的裁決,亦可能永遠沒法彌補失去至親的傷害。畢竟,我們不是活在Quentin Tarantino如《黑殺令》等的復仇電影世界裏頭,人生亦不是僅有一兩小時的電影長度,最後,報復的滋味再痛快亦無法彌補失去至親的事實。如何幫助受害者親屬走過難關,更容易承受這幾乎不能承受的痛礎;如何可以妨止同類悲劇發生,才是對社會真正重要的關鍵。法律與理性,才能照亮我們應走的路吧。

原文刊於明報2014年5月24日星期日生活


沒有唐氏的世界,很美好? 基因測試道德爭議

「BJ」系列最終回Bridget Jones’s Baby中,Bridget Jones意外懷孕,作為高齡產婦(geriatric pregnancy),她的胎兒要接受DNA測試,看見醫生「刺向」其肚子的銀針,她打退堂鼓,立即逃離現場。其實這所謂入侵性基因測試(invasive testing)已是舊時代的事,不少國家包括北歐,已開始採用非入侵性基因測試NIPT,而英國亦即將開始在NHS公立醫院為孕婦提供NIPT,同時將驗出嬰兒患有Down’s Syndrome(唐氏綜合症,簡稱DNS)的準確率由從前的85%提升至99%,檢查並可於懷孕更早期進行,更重要是孕婦不會有流產風險。

似是喜訊,但對於演員Sally Phillips,育有十一歲DNS兒子Olly的母親來說,卻是前所未有的痛心,更觸發她首度嘗試拍攝紀錄片A World Without Down’s Syndrome?來探討及反思當中的道德問題。

Sally Phillips的出發點很簡單,就是當所有DNS都因為這個新推出的測試而不復存在的時候,世界會變成怎樣?她清楚明白論據是有偏頗,因為她愛Olly,覺得他的存在令她的家庭及人生更美好,令她更能看到事物的美。紀錄片中她訪問專家、DNS兒童的家庭及曾因測試結果顯示胎兒患有DNS而墮胎的人士,從而提出一連串發人深省,有關生命價值、生存意義及社會功用等問題:

核心問題 我們希望活在怎樣的社會?

英國近十年因驗出DNS而墮胎的數字上升達四成。現時每十個驗出DNS的孕婦中,九個會放棄胎兒,而現今在英國DNS人口只有四萬。自NIPT引入私立醫院使用,墮胎數字因而增加15%,可以想見,當NIPT進一步普及化,DNS人口將會大幅下降甚至接近消失,亦即Sally Phillips口中的整個DNS社群遭滅絕(Wipe out the Down’s Syndrome Community)。

她理論道,唐氏綜合症不是疾病,只是染色體不同的一群人,是一類型人。他們有不同程度的智商,只是有更高機會有嚴重學習能力障礙及有連帶的健康問題,不應被歸類為疾病。英國專家Sue Buckley為DNS學童開設的課程,發現他們只要經過適當教育及輔助,八成以上可於日後上「正常」學校,接受「正常」教育,「正常」工作,過「正常」生活。

她於是調查從什麼時候起Down’s syndrome被視為「疾病」,社會並將DNS胎兒打掉變成道德上可以接受?何以測檢DNS前,社會上事先沒有廣泛辯論?她到NHS與負責研發NIPT的Lyn Chitty對話,訪問中Lyn Chitty拒絕承認NIPT篩選或滅絕Down’s Syndrome,亦否認這必定會令墮胎率急升,認為她只是給母親選擇權,及可得知這些「假設」情况,她反問Sally Phillips有沒有想過當她離世後,兒子Olly怎麼打算。

Sally無以應對,但冷靜說:「我只覺得這問題的解決方法不應是墮胎……當我們的社會不能照顧某一群人的時候,我不認為當中的問題是出於那群人」。

社會給孕婦錯誤信息和印象?

Sally Phillips承認她最初知道Olly有DNS時都以為是悲劇,但最後卻意外變成喜劇,因為發現Olly美好善良。她因此質疑,社會及社工是否向孕婦給出了錯誤的信息,視DNS是重擔,疾病,而不知不少有DNS孩子的家庭都有快樂的家庭生活,甚至更堅固快樂的關係?

她訪問了兩位女士,一位是已有一DNS女兒及懷有第二孕的女士,女士說她縱使不知道胎兒是否「正常」,她不會到公立醫院做測試,因為醫護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並勸告她不要生育第二個DNS嬰兒。她認為他們不了解有DNS兒童的實况。另邊廂,Sally訪問了於DNS胎兒測試中驗出陽性的女士,女士表示自己對DNS的情况有充分了解,縱然知道患有DNS的人士亦可有成功人生,例如Chelsea Werner就是出色的DNS自由體操運動員,但她決定,不想她的孩子有比平常人更困難的人生。

什麼是美滿人生,完美孩子?

NIPT只是在現代基因學上的一小角,NIPT所帶來的真正問題涉及人性及導向精英主義的道德問題。今日我們篩走DNS兒童,未來是否會將全部有機會經家族遺傳導致情緒病、糖尿病等等的孩子篩走?未來社會是否只能容許資優兒童存在?為了解究竟「基因篩選」的科學真正會走幾遠,Sally Phillips到美國加洲——在基因學研究中最先進、最集中的地方——訪問Razib Khan,他是全球首個將未出生胎兒DNA成功排序的科學家,他兒子便是這個全球首例——他不單預知他兒子是否DNS,還有其他基因科學上已知的疾病。

緊接Sally訪問美國基因工程學家George Church,問及科學如何考慮道德,他指出道德隨着社會發展而改變,可能今日有爭議,十年後或已成正常,正如Razib Khan所言,這就是未來,他只是促使未來更快到臨:他現在為兒子做的今天可能令人覺得震驚甚至可怕,但他預測,未來十年徹底測試胎兒將變成平常事。George Church強調這是社會壓力的問題,並非科學的責任,而是教育的責任。

我們如何去證明生命的存在價值?

DNS人口在北歐已接近「絕種」,Sally Phillips特地飛到冰島視察,冰島經檢測發現DNS而墮胎的比率是100%,這令三十二歲的Halldora,作為一個少數DNS冰島人發表了一篇文章去爭取她的生存權(her right to life)。首個完成在English Channel接力渡海泳的DNS人士 Karen Gaffney同樣問了相同問題,她九歲時知道自己有DNS,知道做什麼事都比別人困難,但困難的人生就不應過嗎?人生不就是充滿困難,充滿起伏嗎?

是他也是你和我,引起「生命的價值」的討論

節目播出後引起廣泛討論,這個由母親角度出發的節目真摯感人,令人讚歎母愛偉大,不少母親聲援指對兒女的愛應是無條件的。另一邊陣營則批評Sally Phillips是「左膠」、「基督教」、漠視DNS為社會及不少不及她幸運的家庭帶來的負擔及問題,過分感情用事;也有女權主義者強調,女性應有權去了解嬰兒的狀况。確實,Sally Phillips在節目中亦沒有否認婦女有檢視嬰兒狀况的權利,但她只是從一個人性化、較靠向社會主義的角度提問了有關生命很根本的問題。

最後,Sally Phillips其實就是在BJ系列中飾演BJ那個煙不離手,hippy好友Shazza,一九九九年她也曾參演英國喜劇電視裏要算「女性主義Feminism」重要時刻的全女班喜劇Smack the Pony。生理結構決定下,女性有更多牽涉生命的遭遇,或因這樣,亦可能因而更有愛更多愁善感——無論你是左膠還是女強人,是嗎?一個不能容納不完美或不幸的人的世界,還是美好世界嗎?我們的孩子都要前設地完美,去擁抱幸福,但什麼是正常的完美幸福——什麼是完美世界?

小資料﹕

.只因一條染色體

人的細胞有四十六條染色體,內有各種遺傳基因,一旦染色體出問題便有機會是唐氏綜合症(Down’s Syndrome,DNS),譬如第廿一對染色體上多了一條染色體,95%唐氏綜合症人士屬於這種情形,他們的細胞中有四十七條染色體。

.因「唐氏」之名

唐氏綜合症是於一八六六年,由唐.蘭登醫生發現,當時他觀察到一群人有相同特徵,便以他姓氏——Down定名此症狀。此症的成因仍然是謎,但統計顯示,父母年紀愈大,其誕下的子女有唐氏綜合症的機會愈高。據世界各地統計,平均每六百個嬰孩中,會有一個唐氏綜合症人士出生。

.四至六成患心漏

外表以外,DNS患者生長速度較慢,肌能、認知和語言等各方面都需要較多時間訓練;四至六成出生便有心漏症,需接受心臟手術,心臟問題又會導致其他併發症;眼和耳的毛病;易因癡肥而患睡眠窒息症。
香港現行由衛生署轄下母嬰健康院與醫院管理局(醫管局)轄下產科部門合作,為孕婦提供一套產前護理計劃,照顧孕婦整個懷孕及生產過程。在現行計劃下,醫管局產科部門負責為在公營醫療系統登記的孕婦提供唐氏綜合症的篩查測試。

去年80確診個案 大部分中止懷孕

衛生署發言人表示,過去3年胎兒被驗出患有唐氏綜合症的合法終止妊娠個案宗數分別為:2013年108宗、2014年109宗及2015年112宗。醫管局發言人回覆,2015年共有40,207名孕婦接受公立醫院產前唐氏綜合症篩查服務,而當中有2,203名孕婦篩查結果為高風險,需進一步諮詢,提供入侵性測試選項(抽絨膜絨毛或羊水)。經過入侵性測試後,有80個案在產前確診唐氏綜合症,而大部分個案最終選擇中止懷孕。

資料來源:衛生署、醫管局、唐氏綜合症協會

原文刊於明報2016年10月22日沙發薯


「政治馬騮」笑看脫歐公投

英國脫歐Brexit公投六月二十三日進行,脫歐陣營一路走來由沒什麼可能到在最近的opinion poll中領先,這令英國甚至全世界都對最後結果感到無比緊張,最後結果,本文見報之時料有分曉。

每逢這種國家政治大事,英國電視台都會推出一系列節目作配合,以幫助觀眾了解議題及刺激討論。這次也不例外,不過討論節目就不提,這次要介紹的是在Channel 4的兩個搞笑節目,以幽默回應Brexit。

推後製作死線 追上時事熱話

公投形勢隨時都有不同的發展,要製作應題的政治電視劇反映民意可謂十分之難,畢竟創作人既非神亦無法預知未來,所以近年有關公投的電視劇都有不同方法應對,像上年Channel 4的數碼電視頻道More4的The Vote就乾脆以話劇現場形式進行錄影;又或是等到公投前哨才投入最後製作,像上年的Ballot Monkeys便是在大選前才正式完成劇本及投入拍攝,更是在劇集出街前數小時才完成。這樣可將最新的選舉形勢及政治新聞放在劇本中,讓劇集更真實,能夠回應最新時事議題。

繼上年Ballot Monkeys的成功後,創作人Andy Hamilton及Guy Jenkin(英國大熱劇Outnumbered的創作人)再接再厲,今年有續集Power Monkeys,這次不僅回應英國公投,更將美國大選及俄羅斯對英國脫歐等的回應一一加進劇中。Power Monkeys依舊不分黨派,對各個政黨,無論是支持脫歐或留歐的,都不留餘地取笑一番。對不少人來說政治太深奧,難以明白亦難以投入,但如果將政客變為一個又一個喜劇中的搞笑角色,將政治議題變為連續劇橋段,那政治也可以成茶餘飯後的輕鬆娛樂了。

移民給移民的「移民手冊」

脫歐,除了英國外,歐洲當然就是最直接影響了。脫歐與否,不止英國人關心,歐洲人亦一樣緊張,因為這關乎歐盟的命運,更關乎那些已或將移居到英國定居的歐洲人的命運。

歐盟其中一德政就是歐洲人口自由流動,歐盟居民能自由進入任何歐洲國家打工移居。若然英國脫歐,在英過一百七十萬的歐盟人口就會是其中一問題。當然,將他們踢出境的機會極微,但在英國未與其他歐洲國家有新協議前,未來想到英國打工發展的歐洲人的命運則是最不明朗。由在英國成名的德國喜劇家Henning Wehn創作的An Immigrant’s Guide to Britain便是對這背景的有趣回應。

已在英十四年的Henning Wehn在訪問透露這是「For Immigrants by Immigrants」的一個節目,以第一代移民身分用幽默搞笑角度去了解英國文化。節目中除了他外,還有其他來自不同國家有移民背景的駐英喜劇家各自用不同手法及角度去演繹英國文化,其中Mark Silcox的部分更是非看不可。例如他介紹英國的「男生夜蒲lads’ night out」的飲酒文化,他與一眾男生在酒吧大玩飲酒遊戲,卻以茶代酒,一晚飲了七杯,最後他以其冷面笑匠風格說出lads’ night out是何其好玩,如果你只飲茶的話。

六月二十三日公投之日亦撞正了英國音樂到電視的年度盛事Glastonbury,Glastonbury期間BBC將會全力轉播直播,所以各大報章到音樂節有關方面早已呼籲到音樂節的年輕人記得及時登記做選民,不要忘記投票。對參與音樂節的人來說應是有趣的經驗吧︰在英國西南部郊外的營幕裏,半睡半醒酒氣未清的清早醒來,自己的國家或已經走進了一個未知的領域。


Brian Cox以小見大的大自然常識

多得一些優質大自然紀錄片,我們這班懶洋洋躺在沙發上的城市人,躺着也可以增點常識。長自然常識當然看英國國寶David Attenborough,學科學呢,則可看Brian Cox的節目,例如最新在BBC One播放的Forces of Nature with Brian Cox。被譽為David Attenborough接班人的Brian Cox由淺入深帶觀眾認識科學,「為什麼雪片都是六邊形?」節目由一個既簡單又深奧的問題引入。原來雪片的結構可引領我們解開大自然法則的奧秘,進而明白為何地球是圓,為何蜂巢會是六邊形,為何動物的形狀兩邊對稱等的奧妙問題。這些問題原來都能用科學及數學解答——都是經過過百個科學家千百年的嘗試,到今日才有答案——原來非萬物均有主宰,而是萬物都可用理性解釋,更證自然定律的詭秘神奇。

深入淺出 探索自然科學

各種自然的結構在科學角度上都是最佳設計,蜂巢的六邊形最有效,若然它們是三角或圓形,蜂蜜就難以保存;人類的對稱設計是讓我們得以步行游水得以求生。奇妙吧?這樣簡單有關大自然的問題,本應是我們都要發問及認知吧?偏偏我們都對這世界充滿冷感,不是Professor Brian Cox的電視節目我們對這些大自然知識仍一無所知。Brian Cox 2005年開始主持BBC的旗艦節目Horizon而成名,六年前開始製作自己的科學節目,讓他成為英國電視上的科學代言人。不要以為科學就複雜艱澀,他的節目旨在讓沒有科學根底的普羅大眾可以明白科學的偉大,所以都是深入淺出,像Forces of Nature就利用對小事物的觀察發問從而了解世界構造的大問題——就算萬一你真的看得一頭霧水,單是節目的美麗攝影以及懾人的大自然景物也讓你看得滿足。加上以前正職玩音樂的他有別一般學者的悶蛋及扮嘢風格,談吐直接自然,節目吸引數百萬觀眾收看。科技在日常生活的滲透已是無孔不入,借電視來反思生活及世界的奧妙或者多少有點諷刺,但這也許是我們這些熒幕奴的唯一救贖。

生活實驗:棄掉一切21天

不過,沒瑩幕的生活又如何?棄掉擁有的一切,包括衣服鞋襪,重新發掘究竟什麼讓我們感到快樂?我們真的需要擁有那麼多嗎?Channel 4的最新節目Life Stripped Bare正探索這些問題。節目邀請六個年輕成年人進行一個簡單生活實驗,要他們把家裏所有物件存放在貨倉中,脫光衣服,一無所有,過廿一天沒有任何隨身物的「正常生活(他們需要照常上班)」;在廿一天過程中他們每一天可從倉庫中取回一樣物件,他們需要衡量什麼物件對他們最重要,使他們的生活最圓滿。參加者每人擁有的物件至少數百,最多的有過二千樣。最初他們選擇取回的均相似,離不開衣物銀包及電話,但稍後的結果則較有趣,有拿回有紀念價值的物件,有取回電視遊戲機,有人則取回夜蒲戰衣。有科學證明廿一天足以改變人的生活習慣,這廿一天小實驗則印證這幾乎是正確。

參加者在實驗後大都棄掉不少隨身物,亦有參加者減少對電話電視社交網絡等的依賴,重新思索生活,明白什麼才是真正重要。本來無一物,我們也不過是大自然中的小塵埃,或者是時候檢視我們在物慾世界的渺小靈魂——我也明白有什麼我不能放棄:電視及梳化。

原文刊於2006年7月14日明報沙發薯


借蘇格蘭獨立公投,反思國家與歴史

提外話︰
一,文中不提及蘇格蘭的Highland的Scottish Gaelic 及Lowland Scots語言,因為語言情況在蘇格蘭較複雜,字數有限,難以討論;再者,Gaelic 近年,尤其是這次公投一事再度重回大家的討論範圍,2005年最終英國政府亦通過了Gaelic Language (Scotland) Act 2005以保護Gaelic 的官方語言地位。英國各種小數語言以前都被英國政府壓止並嘗試毀滅,不只Welsh 及Gaelic,Irish 亦然。提及Welsh是因為Welsh 的情況是其中一個最多文字記錄的例子,同時亦是最的成功「復興」例子。反觀看Gaelic使用一直少,Gaelic 現僅有少於六萬的使用者。

二,整了一個Spotify Playlist 收集Scottish 的音樂。

原文刊於明報2014年9月14日星期日生活

第一次到蘇格蘭是在2006年世界盃擧行之時,尤記得英格蘭在八強戰被德國踢出局,忽然各方傳來轟動歡呼,格拉斯哥Glasgow 街頭即時有蘇格蘭人三五成群跑出洒吧,高歌跳舞。英格蘭與蘇格蘭,同一國家,卻原來可以這麼「不和諧」——這就是最古老民主國家的實況。

那時我對英國本身就是一個聯合國家的概念實在不深,這個國家之中其實包含很多不同的身份認同,存在著不少矛盾與政治權力鬥爭。我和普遍香港人一樣,對歴史及地理認識原來都是BB班——說來慚愧,A-Level還要讀世史,我的歴史常識原來仍是極度貧乏。也許,是本身「國」在中文的概念就極度狹隘,同時又可能是我們都被那種中國「統一」思想洗腦,從不明白什麼是共和國Republic又或對「United States/Kingdom」等都不求甚解。所以讀歴史以至國際新聞最好讀英文原稿,盡量減少中文翻譯,避免意思簡化,翻譯不傳意的問題。

英國人British 這個身份原來大多只是會在英格蘭人English身上出現。不少研究顯出會直接擁抱英國人身份的大多局限在英格蘭人。心水淸的,亦會留意坊間大部份英格蘭以外的英國人都會以自己的身份自居,絕少會聽到蘇格蘭人向你介紹「I am British我是英國人」。除了是因為各民族有自己文化個性外,也與「大英」這種國籍概念基本上是一個政治體多於一個由下而上自發的身份認同有關。說起來,帝國主義的結束也不過是近數十年的事,英國不爭做大呀哥的日子還不過是過百年。英國下放權力(devolution)到蘇格蘭、北愛與威爾斯,讓它們的政權成立正正也是在二十世紀尾才發生。

由英國語言霸權到小數語言的保育

就算英國是最古老的民主國家,還是走過了一條迂迴長路才走到今天的文明狀況,終肯公平對待國內不同文化與族群。以前在英國的語言覇權尤其嚴重,單是發音就講求「公認發音Received Pronunciation」,在七十年代前BBC所有主播全都說這種口音,所以亦有BBC English一名。隨時代發展,各種口音逐漸能夠在主流媒體裏出現,情況才越來越改善。不過,最近亦有調查顯示,時至今日有強烈地方口音的英國人仍感到說話有影響自信或是覺得不被尊重的情況出現。

英文以外的語言的待遇就當然更差,例如Welsh威爾斯語更一度式微,有消失的危機。自十九世紀開始,因為英語被是法定的唯一教學語言,威爾斯學校因而有Welsh Not運動去勸阻學生用威爾斯語。任何學生被發現說威爾斯語,就會被罰,要在頸上掛著巨大的牌寫著「WN」;更恐怖的是,學生因為不甘受罰而會互相監視暗中擧報,成為可怕的監視風氣。

Welsh Not直至二十世紀中期仍然存在,這正是教育可以成為政治工具的最佳例子。最後威爾斯經過一連串的本土運動,包括本地電台堅持使用威爾斯語,令威爾斯語總算扭轉語言弱勢及滅亡的危機,在1998年正式通過法案使威爾斯語與英文成為該地的共同法定語言,現估計有過七十萬人能用威爾斯語。今時今日,英國政府的態度已經跟隨著時代而轉變,例如在最西南部的康和郡Cornwall近年亦在英國本土有不少討論,在今年他們正式被承認為與其他蘇格蘭人、愛爾蘭人及威爾斯人一様的小數民族,英國政府會正式投入資源來保育康和文Cornish。

蘇格蘭的獨立之路

縱使英國已下放權力,讓各地有自己的議會及部份政策的掌控權,而蘇格蘭人其實已享有特別優惠,例如只有蘇格蘭學生享有免費大學教育。然而,這仍然沒法改變英格蘭與蘇格蘭本身有著強烈分歧的事實。促成這次獨立公投,除了是因為2011年蘇格蘭民族黨(Scottish National Party)在選舉大勝外,還因為英國政黨與蘇格蘭人民關係越來越「不投契」的緣故。蘇格蘭與一般英國北部地區一樣普遍支持工黨,痛恨保守黨Tories。自鐵娘子戴卓爾夫人開始,保守黨的政策使蘇格蘭本地經濟損手爛腳;而且,戴卓爾主義Thatcherism影響往後英國執政風格,連工黨亦接受了不少保守黨風格,更關鍵的是Tony Blair逆全國民意入侵伊拉克,自此工黨在蘇格蘭的影響力每況愈下。現今保守黨執政,再加上工黨積弱,領袖Ed Miniband不只常被質疑其領袖風範,在蘇格蘭的受歡迎程度亦創新低,這都令蘇格蘭與英國越感疏離。

一方面不滿英國政府以南部倫敦為發展中心,忽略蘇格蘭的民生,另一方面傾向社會主義的蘇格蘭亦不滿英國國會極度精英主義的風氣,促成這次的獨立公投,亦使這個Yes Campaign越戰越勇,終於在最近民調突然反超前。整個劇情發展確是異常超現實,記起年多前跟英國朋友談及這個才剛開始的獨立運動,大家都斬釘截鐵說︰「不會,他們不會獨立,無可能。」幽默的英格蘭朋友會戲言「我們很愛蘇格蘭人,很夾得來,他們不捨得與我們分開」;較認真的朋友則從錢看,想現實問題,所以不覺得他們會獨立。

確實,我的朋友不是唯一在最初否定蘇格蘭有機會獨立的英國人。英國的名人,包括蘇格蘭人,最初多是表態不支持獨立。同時媒體亦開始提及很多很棘手問題,都讓人覺得蘇格蘭的獨立是接近不可能,例如如何分皇室?如何分BBC及NHS?用什麼貨幣?國債怎麼分?現在公投前一星期,這些問題仍有很多未能妥善解答的部份,但是經過逾年的認真討論後,大家陸續轉軚,認為獨立會讓蘇格蘭走出一個更好的將來,有更多發展空間。同時間,不只David Cameron與一眾政客開始慌忙,就連名人如David Bowie都要在年初刻意表態,希望蘇格蘭能留在英國。

希望蘇格蘭留在英國的人,除了是因為經濟理由外,大多都是建基於感情,留戀舊傳統。確實,對全世界來說,蘇格蘭的獨立亦是一個重大的改變,英格蘭要與蘇格蘭的東西畫上界線,重新定義「英國」。不只Union Jack 英國旗或者會改,才剛成為77年以來首個英國人贏得溫布頓公開賽的Andy Murray ,那就不再是英國人;讓William 與Kate展開愛情故事的St. Andrews 大學,亦不再是英國。難接受,或者,明白到本身「國家」與「國籍」的概念本身就是很流動,它們的產生全因政治與權力的話,那會令我們更容易接受吧。

由一開始很多人都因現實問題而完全否決獨立的可能性,到現在坊間充斥著「不介意獨立的開始會嚴重影響經濟民生,但相信長遠來說獨立會令蘇格蘭有更好更理想的將來」的論述,忽然,蘇格蘭人再一次展示他們可愛的一面,還真是仍有Braveheart的勇武特質。由中世紀開始被英格蘭迫害到現在有真正獨立的可能,蘇格蘭人不怕面對前景不明朗的恐懼,堅決向更公平、更社會主義的社會進發,確是不簡單。將蘇格蘭的獨立運動歸究於對英格蘭的怨恨是幼稚的,不過,不能否定的是英國北方從來都是身份認同極強的一群,與南部有強烈的分歧。不僅蘇格蘭,英國北部其實亦有反南部/tory的傾向,難怪有人亦在衛報刊文表示蘇格蘭應與英國北部合拼,不要把英格蘭北部遺留在保守黨管治的魔掌。

蘇格蘭的獨特文化

蘇格蘭的文化從來都自成一格,由口音到藝術風格亦然。我從來有一執著,認為音樂與身份認同是息息相關的。正好,蘇格蘭的音樂從來都是有其獨突聲音,不計傳統Celtic民謠,當代流行搖滚方面,蘇格蘭的出色的樂團Belle and Sebastian、Teenage Fanclub、 Cocteau Twins、Mogwai、The Jesus and Mary Chain等等全都有那種有別其他英式搖滚,是屬於北部空曠廣闊的高原,是屬於與鄉土味的小鎮式情懷,又或是那略帶潮濕霉舊的古舊氣味。倒是,或者蘇格蘭真的要走出新一頁,這三四年紅遍全球的Calvin Harris 竟亦是蘇格蘭人,由初出道的標準英式街頭打扮變為滿身名牌的型男,其酒池肉林的庸俗的舞池作品與及他現在那標準playboy 外形與一般大眾熟識的蘇格蘭人形象可是南猿北轍,哈,這就是獨立的契機了吧?

在民主開明的國度,國家與人民當然不是家人——中國傳統的「家國」概念早就不合時宜,應被唾棄——相反,更像工作夥伴關係,合得來可並存,像威爾斯與英格蘭一向合得來,可稱兄道弟;相反,合不來,就像蘇格蘭一樣,隨時另尋去路。無論最後公投結果如何,正如前首相工黨的Gordon Brown所說︰「維持(英國)現況不再是一個選擇。」有趣地,另一邊廂,在中世紀時由挪威取得的昔德蘭群島Shetland及奥克尼羣島Orkney一直亦有由挪威遺留下來的獨特文化,不怎認同蘇格蘭身份;他們亦表達如果蘇格蘭獨立,他們要有權決定他們是否離開蘇格蘭留在英國境內。這就是廿一世紀文明國度對國土問題應有的處理——想到香港,我突然感到鼻酸。

References:

http://www.theguardian.com/politics/2014/jul/13/belle-and-sebastian-stuart-murdoch-scottish-independence

http://www.bbc.co.uk/news/uk-scotland-2327986

http://www.telegraph.co.uk/news/uknews/scottish-independence/10705477/Shetland-and-Orkney-should-get-vote-on-whether-to-leave-Scotland.html

http://www.theguardian.com/politics/2014/sep/08/fgordon-brown-leads-scottish-labour-drive-rescue-no-campaign

http://www.theguardian.com/music/2014/mar/20/scottish-independence-what-musicians-think

http://www.scotsman.com/news/gaelic-suppressed-1-608604

http://www.bbc.co.uk/history/british/tudors/elizabeth_ireland_01.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