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的，未必如你所想
看《椅子公司》，其實好難不投入，因為它對白領職場的描寫實在太過精準。那些辦公室政治、陰騭的小動作、自以為是的無賴上司，全都令人很有共鳴。
外表與內容，未必有邏輯關係。你看得見的，未必如你所想。在文化界，這種情况尤其多。最近在Black Box teater看的話劇《泥》（CLAY）正呈現了這樣一種錯置。
想不到，在這個基本上是奧斯陸最舉足輕重的獨立劇院上演的這套新劇《泥》，它幾乎是直截了當地，將cult片與B級片的敘事與美學搬到舞台上。它玩的是血肉橫飛充滿爛gag的美式喜劇，這劇種，在電影上看得多，但在劇場上就十分少見，這種意想不到、將電影元素跨類型搬到劇場的手法，是劇團Susie Wang的賣點，而這亦使他們成為挪威近10年最火熱、最受好評的劇團。
也不是第一次看這劇團的劇，但這次還是覺得有點詫異，因為除了那些明顯的父權、女性主義等象徵外，這劇提供的，幾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爛片」體驗：沒深度、意料之內的對話加劇情，但卻是表演藝術界推崇的對象。這類作品有「可被辨認的深度」，些微的政治姿態，卻沒有挑戰觀眾的精神及風險。或者我們都需要這樣的娛樂：在觀看作品之後，可以站在一個安全自洽的位置，感覺好像理解了些什麼，對自身的感受與立場感到滿意，也就是所謂的自我感覺良好。
離開劇場，最近在電視上亦看到一部同樣難以歸類的劇集，就是HBO的《椅子公司》（The Chair Company）。它集合喜劇及懸疑元素，是一部不看到最尾也猜不到劇情發展的劇集。一切均由主角Ron被升職為物業公司的項目經理開始。在工作活動期間，他在全公司面前出醜，意外地坐爛一張櫈。他老羞成怒，覺得好不對勁。好地地，一張辦公室椅子怎會突然爛掉？於是他開始追查這張椅子的來歷，結果發現事有蹊蹺：這不是簡單的一張櫈，其背後的公司極不尋常，牽涉着一個國家級秘密。
劇集去得好盡，一連8集，幾乎每一集都帶來令人意想不到的情節，夠冒險精神。更重要的是，它捕捉了現代社會的瘋狂。打工仔的生活表面看來舒適安穩，實際上卻充滿着現實壓迫與荒謬的長期煎熬。主角Ron失去理性，作出近乎自毁式行為，並非單純的瘋狂，而是在別無選擇之下，對世界作出最後的吶喊。主題上，它與Netflix的《齮齕人生》（Beef）頗為相似，同樣處理當代社會那些難以承受，亦難以言說的痛與空洞。
看《椅子公司》，其實好難不投入，因為它對白領職場的描寫實在太過精準。那些辦公室政治、陰騭的小動作、自以為是的無賴上司，全都令人很有共鳴。每一個人物、每一件事情，幾乎都像是「真人真事」，真實得令人不安。你大可以把這部劇視為一則對現代打工文化的評論，唯一的差別在於——它比現實好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