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食慣日本奶水大的香港人來說，就算離開香港，對日本的情意結也不會輕易解開。小弟住挪威10多年，早年當地日本食店與文化活動不多，接觸日本文化的機會少之又少，原本與日本已漸行漸遠。誰想到，串流平台的興起，竟然將我與日本的距離再次拉近。
自2016年Netflix買下《深夜食堂》版權的一剎，可說是日劇正式走進國際串流舞台的起點。平台銳意引進更多日本動畫與電視劇，積極與日本電視台合作。除了帶來《悠長假期》等經典外，亦開始涉獵較偏門的節目。今年6月，他們開始上架NHK的劇集節目，首波便包括《萬福》（まんぷく）。
試看《萬福》，純粹因為有安藤櫻主演。一看便感到奇怪：點解這麼老套？查看資料，才明白這是NHK的「晨間劇」，日文稱為「朝ドラ」（あさドラ，asadora）。這個系列擁有超過半世紀的歷史，自1961年啟播至今已有逾百部作品，而2018年首播的《萬福》，正是該系列的第99部。
「晨間劇」早已是日本大眾文化的一部分。由於在早晨播放，主要觀眾群為家庭主婦，故此系列是不折不扣的「師奶劇」，作品亦多為以女性為主角的年代劇。1980年代極受歡迎的《阿信的故事》，便是當中最經典之作。我對阿信沒印象，但在看《萬福》時，感覺卻甚為奇妙，勾起不少回憶——以往在日本旅遊，總有一兩天會在早上打開電視，看過這系列的劇集。如今竟能在歐洲，體驗這日式日常，確實神奇。
正因有晨間劇這類歷史悠久的長壽系列，日本年輕人對公營廣播的NHK，普遍仍有「老派」的刻板印象。然而，另一部登上串流的NHK劇集《不是因為家人才愛，而是愛的是家人》（下稱《不》），無論是在主題還是拍攝風格上，都是意想不到的年輕、清新作品。
該劇改編自作家岸田奈美的同名隨筆集，記錄她與家人的真實故事。她一家有什麼特別？在她初中二年級那年，父親因突發心臟病離世；3年後，高中時她母親突發急病，手術後下半身卻癱瘓，從此需以輪椅代步；而她的弟弟，雖然沒有遭遇意外，卻天生患有唐氏綜合症。
這些生命上的缺陷沒有讓劇中主角岸本七實停下來。劇集以輕鬆幽默的手法處理這些沉重的經歷，節奏輕盈，場景調度收放自如，甚至帶有如動畫般的能量與喜劇感。當然，除了製作班底功力深厚，劇集之所以如此標青，更有賴紮實的原材料。劇中每一個家庭成員都有血有肉，充滿複雜細膩的情緒，對話自然流暢，絕不流於煽情。
《不》在探討日本社會對殘疾人士的態度之餘，更觸及精神健康等沉重議題，說是近年日劇的巔峰之作也不為過，完全打破了傳統日劇的界限。適逢今年東京反對右翼政府軍事擴張政策的抗議遊行愈來愈多人參與，對於一向被視為政治冷感的日本社會而言，這是否有更深層的意義？身在數千公里外挪威家中的我，看着熒幕裏的破格日劇，看着新聞裏走上街頭的日本民眾，不禁呆呆地想：這，會不會正是日本社會迎來改變的轉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