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per Bowl 與平行宇宙
最近與一位剛放完「爸爸假」的美國同事共進午餐(在挪威,父親亦可享有至少15周的育嬰假)。
最近與一位剛放完「爸爸假」的美國同事共進午餐(在挪威,父親亦可享有至少15周的育嬰假)。他剛從美國回來,停留的一個月正好碰上反ICE(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示威的高峰期。
我隨口問他:「你有親身經歷示威嗎?或者有感受到ICE的威脅?」他笑說自己家鄉在佛羅里達,一個支持特朗普的州;當地ICE人員數量很少,所以不太有直接的威脅感。他又提到,返鄉見親友,為了不家嘈屋閉,大家的共識是「不要談政治」。美國的分化嚴重到什麼程度?連一年一度的電視盛事超級碗(Super Bowl)也難以置身事外。
過往Super Bowl的halftime show的討論多停留在娛樂層面,不過現在世界已不一樣,娛樂不再只是娛樂。當Bad Bunny被邀為中場演出嘉賓時,這轉變就更明顯。近年事業踏上高峰,他被邀為嘉賓並不意外,但這依然引來政治風波,全因這已經不只是「誰上台」,而是「哪一種美國」被允許看見。
右翼保守組織Turning Point USA宣布「全美半場騷」(The All American Halftime Show)網上演出來作打對台,標榜為「價值與文化的另一種選擇」,聲稱要慶祝美國文化、自由與信念。背後的原因並不複雜:來自美國領土波多黎各的Bad Bunny形象向來進取,公開支持LGBTQ,歌曲以西班牙語為主。
在普雷蒂(Alex Pretti)遇害事件後,Bad Bunny先在格林美頒獎禮的致辭中直言:「ICE滾開。我們不是暴徒,不是動物,也不是異形——我們是人,也是美國人。」此言一出,迴響極大。一周後的Super Bowl,他以拉丁美洲文化為主軸,全程幾乎不說英語,迅速成為全球熱話。
與此同時,「全美半場騷」的網上直播最高也有約600萬人觀看。雖然數字遠不及Super Bowl正式半場表演,但事件最值得留意的是:文化的「大台」已不再是唯一舞台,挑戰普世價值的「文化對台」早已可隨時隨地吸引數百萬人收看。
這種「平行宇宙」在社交網絡興起後,其實早已成為現實。大家各自沉浸在自己的資訊泡沫:演算法每天推送你喜歡的內容;有人看不同的串流平台,又或是借VPN接觸世界不同節目。尤其當你走入YouTube或Twitch的深處,幾乎可以走進任何人的世界。
我們這樣以「去中心化」的方式消費文化,獲得前所未有的選擇自由;同時也在無形中加劇社會碎片化——大家不再只有同一套敘事、同一套常識,甚至同一個現實的版本。每個人可以自由選擇內容,不再被單一媒體支配口味與生活方式。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同一天放工後,我走進Kunstnernes Hus(藝術家之屋),觀看名為No Master Territories的展覽,在陰暗密室觀看1970至1990年代女性主義的實驗電影與紀錄片。那一刻我想:所謂平行宇宙,其實一直來說只是一種選擇,只是我們仍未知道,在不一樣的「操控」年代,這些選擇的代價究竟是什麼。